当方言不只是“佐料” 荧屏东北叙事正在换一种讲法
近来荧屏之上，刮起一股鲜活的东北风。两部现实题材剧集《小城良方》与《蒸蒸日上》，以一口热乎的方言打开了东北题材影视创作的全新叙事空间。这一次，方言不再只是制造喜剧效果的“佐料”，而是和市井空间、普通人的职业故事与黑土地上的人情味交织在一起，推动着荧屏审美风向的转变。 电视剧《小城良方》开篇，一场关于称呼的小争执，把南北方语言习惯的差异摆在观众面前。肖战饰演的刘铮亮生于东北，自幼在南方长大，习惯叫弟弟“阿光”。史彭元饰演的刘铮光对此颇为抵触，反击道：“阿什么光，阿光！”这是兄弟俩暗藏隔阂的体现，也带出了东北方言独特的昵称逻辑。在东北的日常话语体系里，人们会亲切地叫一声“光啊”。 《小城良方》《蒸蒸日上》两部剧中，大量有趣的方言梗贯穿其中。别说观众了，就连来自重庆的肖战，都常常被姜妍口中的东北话唬得一愣。不少观众笑言，观看剧集时，常常需要借助字幕以及网友的弹幕完成方言“转译”，这种陌生感恰恰构成独特的观看趣味。酣畅淋漓的东北话自带鲜活感，把东北人的爽朗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更值得注意的变化在于：东北叙事开始以当代职业剧的形式呈现。长久以来，提起职业剧，大众的印象多是港剧里的中环写字楼，或是一线城市的精英职场。而过往的东北影像，也有着相对固化的路径：一类是《东北一家人》《乡村爱情》式的乡土家庭故事，扎根邻里家常；另一类则是以《漫长的季节》为代表的悬疑叙事——巨物般的钢铁厂、漫长的寒冬，在苍凉萧瑟的氛围里承载起时代记忆与个体怅惘。这些作品各有特色，形成了大众对东北题材作品的固有印象，但聚焦当代东北城市的职业剧，此前并不多见。 《蒸蒸日上》《小城良方》恰好补上了这一块空白，它们寻找到极具反差感又无比真实的空间，把职业故事安放于烟火蒸腾的市井之中。《蒸蒸日上》里的律所在大众澡堂二楼，楼下是氤氲热气、搓澡闲谈，是最朴素的民生百态；楼上卷宗摊开，律师提供严肃的法律服务。《小城良方》里，基层医院与喧闹的KTV为邻，一边是歌声喧嚷，一边是问诊施救，直面病痛。当镜头对准老街、小店、基层诊室，故事不再执着于宏大的时代命题，而是落到普通人的日常。 早些年，不少东北演员入行第一课便是矫正口音。而如今，来自江苏的高叶、来自重庆的肖战等不同地域的演员，开始打磨东北方言，并将其融入东北的故事里。当东北方言成为叙事的基底，人物的脾气、相处的节奏、情绪的起伏，都依托这套生活化的语言自然生长。 荧屏审美风向的转变，和公众对东北这片土地认知的更新同频。近年，东北文旅持续出圈，人们越来越多地感受到这片土地上坦荡热忱的民风。当创作者把浓厚的人情味和生活化的气息呈现在镜头里，便构成了剧集打动人心的内核。《蒸蒸日上》里不服软的律师、《小城良方》里逐渐融入小城的医生……种种角色的“弧光”，本质上就是东北这片土地性格的投射。 这样的书写，既不是给地域加滤镜，也不是简单的标签化塑造。东北从来不止冰封的冬日、锈蚀的厂房和悬疑故事里沉郁的往事。当创作者愿意放下固有的叙事模板，用镜头挖掘当下的东北城市，地域叙事便拥有了更丰富的打开方式。（韩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