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5日宣称，美国已“彻底摧毁”伊朗军事力量，将很快从伊朗战事中“脱身”，而伊朗“别无选择”，只能与美国达成协议。

  特朗普话音刚落，就再次被现实“打脸”。据伊朗媒体6日报道，美军当天凌晨空袭伊朗部分地区，作为回应，伊方对位于科威特的美空军基地和位于巴林的美军第五舰队设施发起导弹袭击。

  当下，美伊既未全面重开战端，也未能达成协议。在美伊不战不和、时打时谈的僵局之下，两国以及深受战事外溢影响的海湾国家处境如何，又将如何应对变局？

  这是3月29日拍摄的德黑兰市区爆炸后的浓烟。记者沙达提摄

  伊朗：高压下展现韧性

  “定点清除”行动、高强度空袭、“经济狂怒”施压……2月底以来，在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打击和极限施压下，伊朗承受重大损失。

  战事伊始，时任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遇害，伊朗领导层多名高官接连遭袭身亡。在美以打击下，伊朗基础设施遭损毁，常规军力遭严重削弱，大量人员伤亡，黎巴嫩真主党等伊朗“抵抗之弧”盟友也受到重创。

  然而，随着战事推进，伊朗展现出抵抗决心和战略韧性，并逐渐在与美国的博弈中占据一定主动。

  政治层面，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接任伊朗最高领袖，伊朗政权实现平稳过渡。针对近期有关伊朗政府被边缘化以及总统辞职的传言，伊朗高层立即出面否认，安定国内民心与军心。分析人士认为，伊朗政权核心的凝聚力并未因战事而瓦解，反而在外部高压下得到巩固。

  5月7日，大批民众在伊朗首都德黑兰集会，悼念已故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誓言效忠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记者沙达提摄

  经济社会层面，受制于美国的海上封锁和制裁加码，伊朗进出口受到影响，部分物资供应短缺，通胀明显。不过，伊朗常年经受美国严厉制裁，有一定应对经验和承压韧性。战事爆发前一度动荡的社会秩序也逐步平复，民众在外敌侵略下展现出空前团结。

  军事层面，伊朗依托非对称作战手段，一方面凭借地理优势管控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另一方面使用各类导弹和低成本无人机持续袭击美国在中东军事基地，导致全球油价攀升、国际航运受阻以及美军和地区国家关键弹药不断消耗，迫使美国接受停火谈判。

  地区影响力层面，伊朗寻求与阿曼共同管控霍尔木兹海峡。在与美方谈判时，伊朗坚持要求黎巴嫩方向同时停火，并在黎真主党安全利益受损时，向美方亮出也门胡塞武装或将封锁曼德海峡这张底牌。有分析指出，伊朗对其地区盟友依然具备影响力和号召力，并有能力左右战事的战和转换。

  海湾国家：寻求安全多元化

  在这场战事中，多个海湾国家因设有美军基地而遭袭，因霍尔木兹海峡梗阻而进出口受限，安全与发展双线承压。

  卡塔尔研究机构全球问题中东委员会文章指出，美国在战事中的表现正倒逼海湾国家加速防务“去风险”，减少对美单一依赖。德国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基金会专家马库斯·施奈德等学者认为，身处地缘政治乱局的海湾国家正各自推动灵活务实的多元化关系发展。

  3月29日，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沙特阿拉伯外交大臣费萨尔（左一）、巴基斯坦副总理兼外交部长达尔（左二）、土耳其外交部长费丹（右二）、埃及外交部长阿卜杜勒阿提举行会谈。（巴基斯坦外交部供图）

  沙特阿拉伯寻求与其他国家建立资源和能力互补的合作关系。3月至4月，沙特、埃及、土耳其、巴基斯坦四国外长三度就缓和中东局势和应对地区挑战举行会晤。英国《卫报》认为，此举意在塑造可制衡以色列与伊朗的地缘新架构。不过，受制于各种现实因素，这一机制能否成功尚待观察。

  沙特和巴基斯坦去年9月签署共同战略防御协议。巴方近日表示，卡塔尔与土耳其或将加入该协议。有分析说，如果扩容成功，四国将在军事能力、军工体系和资金上形成互补。

  与此同时，沙特也不排除继续与伊朗缓和关系。英国《金融时报》5月中旬披露，沙特正与伊朗探讨缔结互不侵犯条约的可能。分析人士认为，战事平息后，这一机制有望为沙特及海湾国家设立安全缓冲区，保障其经济发展。

  作为受伊朗袭击最为严重的海湾国家，阿联酋则决定加强与美以绑定并深化与印度合作。据报道，四国已有的“I2U2”合作机制将从经贸和科技向安全领域延伸。阿联酋与印度5月就两国战略防务伙伴关系框架达成一致。以色列则在阿联酋部署“铁穹”等防空系统，帮助其拦截伊朗导弹。

  中国石油集团经济技术研究院院长陆如泉表示，此次战事凸显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海合会）等传统区域机制应对危机乏力，部分海湾国家转而寻求建立新的安全机制架构来应对风险。这些新机制在理论和设想上确实有助于各国优势互补，但其实际成效还有待观察。

  美国：“长期的战略失败”

  此次战事中，美以的高强度空袭未能颠覆伊朗政权，未能彻底摧毁伊方作战能力，也未能迫使伊朗在核问题上妥协。反而是伊朗通过非对称手段，将战事拖入“时间在伊朗一边”的消耗战。美国进步中心刊文指出，美方未能实现任何战争目标，反而深陷“完全由自身造成的泥潭”，发动伊朗战事是个“战略错误” 。

  3月28日，人们在美国纽约参加“不要国王”抗议活动，呼吁结束对伊朗的军事打击。图为一名抗议者手持“停止战争”的标语。记者张凤国摄

  有分析认为，特朗普原本希望通过有限军事打击取得“速胜”，结果却被战事“套牢”，暴露出美国军事作战短板和战略判断失误。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罗伯特·卡根撰文指出，短短数周对伊作战便令美军军备库存跌至危险低位，且在短期内难以补足，世界各国将重新评估美国的综合实力。美国《拉斯维加斯太阳报》社论说，特朗普政府未就与伊朗陷入长期冲突做好预案，既低估速决战拖成持久战的概率，也忽视战事扰动全球能源市场的溢出效应，暴露其战略短视。

  舆论普遍认为，相较于战事爆发前，美国在中东的处境“正变得更糟”。

  一方面，经此一役，伊朗的底气变得更足，更不会轻易妥协让步。美国《时代》周刊文章认为，特朗普政府与伊方谈判能获得的最终结果，无非是战前原本畅通的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以及一项不会比2015年伊朗核协议更周密完备的核协议。　

  另一方面，原本高度依赖美国的海湾国家，因这场由美国挑起的战事损失惨重。这些国家自主意识上升，不再唯美国马首是瞻。卡根认为，美国在伊朗战事中“败局已定”，而其中的第一个“牺牲品”将是美国在海湾地区的主导地位。

  伊朗战事爆发已近百日，“失败”越来越成为美国舆论对这场战事的共识。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高级研究员阿伦·戴维·米勒说：“特朗普政府原本期望短期内就能取得胜利的战争，正演变为长期的战略失败。”美国《外交政策》杂志文章直言，伊朗战事或成为特朗普政府“最大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