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家反恐中心主任乔·肯特17日宣布辞职，并在一封致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公开信中说，伊朗并未对美国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战争是在以色列“施压”下发动，他无法“昧着良心支持战争”。这是美国政府首位由特朗普任命、因反对军事打击伊朗而辞职的高级官员，暴露出特朗普政府内部在对伊战争决策上的分歧。

  近来，特朗普多次在对伊军事行动目标、规模和时长等问题上表态矛盾，反映出他既要迎合主战“鹰派”，又要安抚止战派，还要兼顾其选民基本盘“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阵营的诉求。然而，正是因为难以兼顾各方诉求，让他陷入类似金融政策中的“不可能三角”的困境。

  1月20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白宫，美国总统特朗普出席记者会。（李源清摄）

  说辞“反复横跳”

  回顾特朗普连日来关于对伊军事行动前景的表态，其说辞在“胜”与“未胜”、“停战”与“续战”之间“反复横跳”。15日，他称美国“已基本击败伊朗”，军事层面“战果惊人”，但却否认已准备好宣布胜利。16日，他说“战事不会在本周结束”，“但肯定用不了多久”。17日，他又说，美国目前还不准备离开伊朗，但“会在不久的将来撤军”，他不担心伊朗成为“另一个越南”。

  一方面高调宣称“基本击败”伊朗，一方面又无法宣布战争取得胜利；一边暗示战事不会立即终结，一边又承诺很快会结束。分析人士指出，特朗普这般首尾矛盾的表态并非偶然。

  澳大利亚智库美国研究中心分析师戴维·史密斯表示，特朗普这些言论不是对战争现状的准确描述，而是出于政治动机的表态。

  美国马里兰大学国际和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克莱·拉姆齐指出，这些前后不一的表态实际上针对不同群体。面对主战“鹰派”，特朗普称美国不会立即结束军事行动；对担忧经济走势与中期选举的政商界，他宣称冲突不会持续很久，霍尔木兹海峡将很快开放；而面对MAGA阵营，他直接声称美国已经“赢了”。

  “不可能三角”

  拉姆齐提到的这三类群体，正是影响白宫决策的三股关键力量，他们都希望美国对伊朗军事行动的时长与规模能够按照自身诉求推进。

  在美国媒体和分析人士看来，目前主战“鹰派”的代表人物有共和党籍联邦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和汤姆·科顿等人。他们支持美国与以色列一同发起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主张坚决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要求特朗普彻底摧毁伊朗军事能力甚至颠覆伊朗现政权。此外，美国国内的以色列游说集团以及军工复合体也是主战“鹰派”的力量之一。

  这是3月12日在伊朗德黑兰东部一处居民区拍摄的被毁房屋。记者沙达提摄

  不少白宫高级官员和工商界人士组成止战派，希望结束战事。这股力量的代表有来自美国财政部和国家经济委员会的高级官员和顾问、白宫办公厅主任苏茜·怀尔斯等。据路透社报道，这些人警告特朗普，战事导致的油价飙升将引发不利于共和党选情的政治后果。穆迪分析公司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赞迪等经济学家则指出，受战事影响，美国经济陷入衰退的可能性正在增加。

  此外，目前民调显示，大部分MAGA阵营选民支持特朗普对伊动武的决定，但也不希望看到美国派出地面部队，长期深陷中东战争泥潭。他们更希望看到美国做到所谓的“以实力求和平”，在“速胜”后“体面地退出”。

  特朗普此前的矛盾表态意在同时“安抚”这三方势力。路透社援引一名白宫官员的话说，总统试图“让‘鹰派’相信军事行动仍在继续，让市场相信战争或将很快结束，让他的基本盘相信局势只会在可控幅度内升级”。但分析人士指出，特朗普事实上无法同时顾及三方感受，这让他陷入“不可能三角”的困境。

  MAGA阵营的“奇特分裂”

  美国媒体近期公布的民调显示，目前仍有较大比例的MAGA阵营选民支持特朗普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但同时有多位MAGA阵营的核心意见领袖公开表示反对，包括特朗普前首席战略师史蒂夫·班农、美国保守派政治新闻评论员塔克·卡尔森、保守派媒体人梅金·凯利等。MAGA阵营呈现“意见领袖倒戈、基层选民支持”的“奇特分裂”。

  卡尔森称，特朗普政府对伊朗动武是以色列长期策划的结果。凯利说，与伊朗开战不符合美国利益，“没有一个美国人应该为另一个国家去赴死”。

  此外，MAGA阵营内的“政治接班人”似乎也在与主战派进行“政治切割”。美国副总统万斯拒绝就是否参与了对伊军事行动决策置评；共和党籍前联邦众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公开批评特朗普“不再有对外战争、不再寻求颠覆政权”的承诺是“谎言”。美媒称，两人都有意参加2028年总统选举，因此与主战派保持距离。

  3月2日，人们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参加集会，抗议美国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

  分析人士认为，目前MAGA阵营内普通选民对打击伊朗的支持建立在对特朗普个人的“追随”以及美国能“速战速决”的预期之上。若战事久拖不决导致经济成本上升，MAGA阵营内部的反战情绪将迅速反弹。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达雷尔·韦斯特表示，特朗普违背了对MAGA阵营的竞选承诺，且始终未能给出前后一致的开战理由，给自己制造了巨大的政治难题。“战争持续得越久，对他来说就越困难。”